第一章-十九岁的夏天 B0716
('病房里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。躺在病床上的老妇人,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喊着:“小成……小成呢?”
“妈,爸去买你最爱吃的羹汤呢!”
“还在就好……还在就好……”
“我方才做梦,梦到我念书那会把你爸搞丢的回忆了。”
“那是个热得连知了都叫不动的下午。”江真声音微弱,嘴角却带着笑,“你爸常说我胆小没自信,但他不知道,我这辈子所有的‘勇敢’,都在十九岁那年,一口气用光了。”
那是南艺大一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。
身为大二的学姐,江真穿上志愿者背心,坐在遮阳棚下,像被烈日烤蔫的植物般有气无力地念着新生报到注意事项,同时发放文件,口中重复:‘美院左边报到,音院右边报到……’”
“学姐,不好意思,还能办理入学吗?我是作曲系的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江真猛然抬起头来,视线撞进了一双冰冷无神的眼眸。
是他……
沈成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,右肩背着背包,身姿挺拔,甚至比高三时更加消瘦,皮肤本就白皙的他,面容苍白、憔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沈成……
江真用力拍桌子猛然起身,一脚踹倒身后的塑料椅,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校门口显得格外刺耳。她的声音剧烈颤抖,眼眶瞬间通红:‘你这一年去哪了?你又更瘦了……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?’”
沈成看着她,心中泛起一抹哀伤,但一闪而过。他没有伸手接过江真递来的文件,甚至眼神都未曾多停留一秒,只是平静地、客气地,像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志愿者那样开口:
“学姐,你认错人了。我是叫沈成没错,但叫沈成的人很多,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,很抱歉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。
“同学,音院的吧?赶紧过来报到,大家都要下班了你才来。”旁边的老师催促着。
沈成礼貌地对老师点了点头,无视江真脸上错愕且不解的神情,径直走向报到桌。
江真站在原地,看着他卸下背包,拿出入学通知和身份证件。背包卸下的那个瞬间,一股荒谬感涌上江真心头:“这衣服上的图案是我画的,这个创意还是我们一起讨论的。我利用空余时间用绘图板画出来的。”她气得咬牙切齿,“你要装作不认识我,好歹也换一件衣服!”
“江真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——他好像在颤抖。”
江真咬着手指,心里反复追问:他到底怎么了?
“好了,作曲系的沈成。刚刚发给你的文件上有开学时间,记得来上课。”老师挥了挥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沈成收起桌上的文件,把东西收进背包,转身要离开。
“沈成!”
江真被他气笑了,说道:“你撒谎!你不认识我,你身上那件衣服是我设计的,背上的图案是我画的漫画,那个图代表的是什么,你很清楚。你装作不认识我,是因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不对?连这件衣服你都还穿着,你凭什么敢说不认识我!”
沈成原本迈开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,这是我从网上买的,也许这是跟你设计的很像罢了。”
“你真的认错人了,时间晚了我要离开了……”
“沈成,你——!”
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少年,他明明就在眼前,触手可及,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。
沈成不再停留,迈开那种僵硬而缓慢的步伐,固执地走向校门口。
她对着沈成的背影大喊:“沈成!你这个懦夫……”
江真对着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背影放声大哭,撕心裂肺地吼道:“既然你敢考进南艺,你敢出现在我面前,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!不管你发生了什么,你给我等着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沈成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,戴上全盔安全帽,挡风镜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。右手精准地拧动油门,将江真的怒吼抛在身后。沈成跑到离校最远的便利店,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些。
懦夫……
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不如说是对自己最刻薄的嘲讽。“我这辈子,大概就这样了吧。”他疲惫地闭上眼,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江真那双通红的双眼。
绝不能让她看见……绝不能让她看见我发病时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
江真值得五彩斑斓的世界,而不是……而不是被一个病人拖进无望的泥潭,耗在日复一日的照顾里,黯淡了光芒。
沈成从裤子口袋翻出了药,一口吞了下去。“只要我算准药效时间,只要我藏得够深。”
“我依然能跟正常人一样打工,一样能写歌,能成为南艺大最亮的崽。”
而在校门口,江真抹干眼泪,她并不知道这场病痛的真相,她只知道,那个沈成明明还穿着她设计的衣服,却还要嘴硬说不认识她。
江真用力擤了擤鼻子,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执拗:“沈成,你给我等着。这南艺就这么大,你能躲到哪去?”
这是属于江真的十九岁。她并不知道这场博弈的结局是什么,但她坚信,那个烙印在她心里的少年回来了。“沈成不肯靠近我,那就由我主动把他带回我身边。就像高中时期他让我看见不一样的世界。”
到遇见沈成之前,我是个软弱的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时的她,父母是严苛的老师,江真活在一个只有标准答案的世界里,天空只能是蔚蓝的,树只能是艳绿色的。年纪还小的江真曾经问过父母:“结果被父母吼了一顿:‘大人说什么你就照做,那些负面的东西是不受欢迎的。’”
江真喜欢画画,却被迫画着最标准、最乏味的考级范本。画布上没有情绪,只有为了迎合评审而堆砌的虚假结构。获了奖,江真却没有开心过,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。
直到高二那年,江真因为参加艺术大赛连佳作都没混上,评审指责为:画功不差,但作品完全没有灵魂。父母知道后撕碎了画纸,指责她“浪费家里的钱,画出来的东西一文不值”。江真躲在学校无人的美术教室抱头痛哭,看着自己被嫌得一无是处的作品,江真觉得评审说得对,但被嫌弃得一无是处真的好难受。有灵魂的作品,究竟是什么样的?我是不是不适合画画?要不要干脆转科算了……”
沈成路过教室,听见有人在哭。他靠在门边,根本没看江真,只是盯着画布,冷冷地丢下一句:
“哭什么?你都画这种垃圾了,该哭的应该是纸吧。我不懂画,但我能感受到你在画上的用心,可为什么如此枯燥乏味?你的画像……机器人?或者教科书?
“能不能告诉我?你在怕什么?怕画错?怕出格?还是怕这张画纸上出现一点不该有的颜色,会让你的世界崩塌?”沈成嗤笑一声:“你的线条很漂亮,但里面写满了‘讨好’。你在讨好某种规矩,讨好某个审美,甚至连下笔前都要在脑子里先请示一遍——这张画“你到底是个人,还是某一个标准生产出来的产物?”
我不明白。
你的线条很精准,但精准得让人窒息。你就像在给自己盖一座漂亮的囚笼,然后缩在里面不敢出来。我问你?
如果现在把这些标准全部踩碎,你觉得,你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?
江真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她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你想不出来,因为你连梦都是按部就班的,对吧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世界不是只有0跟1,“只有成都是这样的。同学,你要勇敢地去挑战世界的多样性。没人能随时保护你,也没人能代替你勇敢。”
他看着江真的眼睛,语气突然平静下来,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的灵魂:
“如果你缺乏勇气,我可以拉你一把。但前提是,你得先学会自己踏出标准的世界。”
从那天起,江真的标准世界崩塌了。她开始在画布上涂上自己内心觉得它应该有的色彩。无视了父母的质疑与谩骂,艺术这条路好像越走越平坦,自己更喜欢画画了。江真衷心感谢这个人,生活里只有画画的他开始对这名男生产生了兴趣。於是四处打听那人叫什么名字。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知道叫沈成。沈成甚至没想过会被记住。他不过是讨厌条条框框,见不得人自暴自弃,才顺手拉了那个哭泣的女孩一把——一个连名字都懒得问的路人甲罢了。
从此他闯进我的生命,成为第一束光。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,但我牢牢记住他的样子,把那些话奉为圭臬。
沈成,你告诉过我,要勇敢,怎么自己成了这个样子?
你以为只要装作不认识我,就能把我从你的生命里移除吗?
世界不是只有0跟1,这是你告诉我的。我们不应该只剩下陌路这个结局。
既然你现在没了勇气,换我拉你一把。
为了你,我愿意勇敢一次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南艺大后街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挂着一块油漆剥落的招牌——“余韵乐器”。
这店名起得雅致,内里却寒碜。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玻璃门,映入眼帘的是几台落了灰的钢琴,和几把挂在墙上、琴弦早就生了锈的吉他。老板带着老婆孩子出游去了。临走前把钥匙丢给了沈成,只交代了一句:“小成,店你看着,卖出去给你分红,那几台贵货,每天得给我擦一遍。”
沈成应下了。他需要这份打工,不仅是因为那点能换成药费、房租还有学费的薪水,更因为老陈允了他一个条件:只要不耽误顾店,店里的琴和录音器材,他可以随便用。
只有一个要求,录制的视频里,得拍到乐器的牌子、拍到那张写着“便宜出清”的标价牌,记得标注哪间乐器行卖的,这才是最重要的
这对沈成来说十分划算,可以领着薪资触摸昂贵的乐器,录点小视频赚外快,要是成交了,还有一笔钱呢。
还在暑假的学区,本就该是后街最安静的时候。下午三点,沈成把柜台后的风扇转到最大,他从墙边的特价区取下了一把SquierCssicVibe60sStratocaster。
这把琴穿着一身经典的日落色漆面,虽然只是Fender的廉价副厂牌,但这个系列的性价比极高,是很多预算有限的学生的首选。老陈在琴颈上挂了一个醒目的黄色标牌,上面写着:“开学特惠,便宜出清”。
沈成拿过一块干净的布,细心地擦掉拾音器上的指纹。这琴不算贵,但在他手里,那种枫木琴颈的厚实感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。
他架起一个手机脚架,为了满足老陈的要求,他不得不反复调整角度,试图把琴头上的Logo、背后那张“便宜出清”的标牌,连同自己握着琴颈的手同时框进镜头里。
沈成坐下来,脚尖踢开地板排插的电源。音箱底噪的嘶嘶声在空荡荡的店里散开,他没急着录音,指尖在琴弦上拨了几个泛音,确认音准没跑掉。
他今天要录一段原创曲。没开任何特效,琴声直白得近乎生硬,每一声拨片划过琴弦的声音都极其短促,在安静的店面里弹出沉闷的回音。
他反复弹奏同一个段落,不是因为弹错,而是在试不同的拨弦力道。他低着头,右手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试图找出那个最合适的音色。音乐现在听起来还不成型,就像是一场声音实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咚——
就在他按下录音键的第三分钟,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拉声,像是有什么重物在木地板上硬生生地拖行,尖锐的摩擦声直接盖过了琴音。
沈成拨弦的手僵在半空。他抬起头,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几块微微颤动的木板上,这才想起老陈说过的话。老陈把钥匙丢给沈成时,曾指着天花板叮嘱:“二楼租给了美术系的学生当画室。那阁楼有扇对着后街的老天窗,采光好、看出去全是老房子的屋顶,那帮画画的就喜欢这种调调。只要她不把颜料泼到我琴上,你别去管人家。”
那种好不容易进入的工作状态被强行切断,他对着那道木梯的方向他提高音量喊了一声:“上面的人,能不能安静点?”他的声音平稳,但带着明显的烦躁。
阁楼上安静了几秒,随后是一串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沈成没抬头,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歪掉的画面。
“不好意思,这楼板薄,打扰到你我很抱歉,但你弹琴我也没嫌你吵。学弟,这儿本来就是我花钱租的画室。”
这是江真的声音。沈成转过头,江真站在梯子半中间,身上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点子的深灰色围裙。她拎着空水桶走下楼,越过柜台,径直走向后方的水池。
江真接满了水走回来,余光扫到了沈成那个摇摇欲坠的手机脚架。她停下脚步,从展示架上抽出一块布,叠成几层垫在脚架倾斜的一侧。
这布有阻力,能防滑。她随手调整了一下仰角。屏幕里,画面瞬间平了,琴头的Logo和”便宜出清”标签清晰可见。
“行了。录你的吧。”江真拎起水桶,转身走向木梯,“这几天隔壁在装修,早上八点后会有噪音。你要录音,最好选在她们中午吃饭休息,或者六点后。”